│恥辱│盧小露│ 20190529 (10/100)

從大學開始打工、研究所畢業後正式工作，我經歷各種不同的恥辱：在職場上被他人輕視、唾棄、嫌棄所產生的各種恥辱感。有可能我天生敏感就不適合進入職場，要去適應各種人際關係交際，最後我往往是敗陣的那方提前出局。有次父親甚至用台語跟我說：「你會被欺負的累」。他大概識出我的本性，不會保護自己，個性大辣辣，專門被欺負來著，否則怎麼會換這麼多工作。有時想想也是挺傷心的，怎麼這樣說我，我不是你女兒嗎？離開兩年，也沒真心想回台灣，真不想花了機票錢，還要回去應付他各種尖酸刻薄，那真是浪費我的錢。

糟糕的恥辱記憶有很多，其中有一份工作是在政府標案公司上班時發生的。為了要應付難纏挑三揀四、開口閉口長官的基層公務人員，我這個資歷尚淺的菜鳥時常要親送資料或公文到樓下某經濟部次級單位辦公室。

某天，我已經被這位惡名昭彰的林姓承辦人員摧殘多時，時常被她電話騷擾刁難，回頭想想，其實她可能有心理問題需要諮詢。具體什麼事情我忘了，依稀記得她說：

「你什麼都不會！」然後狠狠的把文件丟到地上。

後面的課長看不下去了，大聲斥喝她的名子：「林xx!」

當文件被丟到地上時，我還立刻蹲下去一一地把每頁散落的紙拾起。我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卑微呢？

「你什麼都不會！」這句話每當在我心情低落時，就會出現，加重我低落了情緒。在那個工作崗位我待了半年後便離開了，之後，我又換了幾個工作崗位，總覺得被指派做一些不重要的事情，被人看輕。當時，發生了鄭捷在捷運上犯下的無差別殺人事件，我印象中他說：「想到人生要一直努力，就覺得很累」令人印象深刻。

「你什麼都不會！」這句話我一直背著，也許我真的什麼都不會，也不適合辦公室工作，我帶著一種「對，我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想做」的恥辱感來到澳洲廚房，清理盤子、拖地板，被廚師罵已經是家常便飯了，是這個行業常態，反正甚至有時人家用英文罵也不懂在罵什麼，你看地獄廚神Gordon Ramsay罵人有在留情嗎？沒有嘛！然而，在各種摧殘辱罵中，我卻漸漸生長出一種「抵禦外侮」的意志：「不然你想怎樣？反正我沒有要去死，你罵你的，我做我的，錢照領。幹。」

如果是無賴忝不知恥的活著，那也就是這樣吧。因為每個人要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可能其實都是忝不知恥的。反正我在創作中找到我的精神堡壘跟家，別人要不要讀就隨便他們吧。如果有人願意多看一眼，那也是歡喜自在。33歲就是要夠Bitch懂得割捨跟去蕪存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