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面神明│盧小露│ 20190609 (15/100)

L讀研究所要邁入第四年的時候，父母都開始為她著急，念了大學四年，又讀研究所，到底要念多久？當時交往的同校男友S的母親也開始為他著急，一般人念理工科兩年就畢業了，哪像他三年還沒畢業。

他們倆當時在大安區讀書的生活頗快意，平時兩人白天各自去學校埋頭寫論文，晚上時S就騎著機車到後門辛亥路口接她，再一起回永和樂華夜市吃宵夜。白天他倆都被論文摧殘，忍受教授的折磨，只有夜晚一時起時可以排解壓力找到出口。S南部的母親急了，開始求神問卜，問神明為何兒子遲遲無法畢業，神明回她「被女人糾纏住了」，L就是那個女人。明明是第一學府的學生，卻被當成鄉土劇八點檔那種拖住男人的「狐狸精」。

S的母親是一個保險員，聒噪但竭盡所能教育兒女，她不僅問事還為兒子花錢消災祈求平安符。某天夜晚，睡在S身旁的L夢見她在一個室內釣蝦場。S一向熱中釣蝦，L有時陪他釣蝦，還抱著雅思在旁邊背背單字，等S烤蝦給她吃。她在夢境中不懂為何身處釣蝦場，而且水池中還沒有水，這是白天，窗戶的陽光透進來。她在一個隊伍中排隊，好像在等著見什麼人。輪到她的時候，是一個黑面莊嚴的中年男性，操著台語、口氣為難地跟她說：「你跟你那個男朋友，你卡緊離開伊，卡緊離離咧！」黑面男子好像是受到誰的託付，並不是很想處理這件事，卻又受到一些壓力必須把L招來講話，邊說話邊搖頭嘆氣，說完便揮手示意把L打發走。夢境突然切換到S，孤身一人坐在椅子上，看起來既無助又沒主見。

白天醒來後，L問S這個夢，S才說他上週回南部後母親塞了一個符給他，要他放在口袋裡。L心想：「莫名其妙，什麼跟什麼！」身為「現代女性」的她怎麼會遇上這種鄉土劇？那天開始她便回去睡學校宿舍，埋頭作業。不久，S果真很快就畢業了，回南部當兵，這段不是特別深刻的戀情便畫下休止符。L偶而還是會想起黑面男子，「他應該是神明吧？」她心想，「雖然覺得被招喚不太自在也不太喜歡，但對於這種事最好還是存著敬畏之心。」她告訴自己。